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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-02-26 01:48 來(lai)源(yuan)︰三峽宜shun)/a> 責任編輯︰李敏(min)

  我往往“魂不守舍”,嫌舍間昏暗逼仄,常悄悄溜(liu)出(chu)舍外游玩。

  有時候(hou),我凝(ning)斂成一顆(ke)石子(zi),潛伏澗底。時光水一般在我身上(shang)淌瀉而過,我只知身在水中(zhong),不覺水流。靜止的(de)自(zi)己,仿佛(fu)在時空之(zhi)外、無涯無際shi)拇笞zi)然里,僅由水面陽光閃liao)福 蠣骰虯檔di)照見一個依附于無窮的(de)我。

  有時候(hou),我放逸(yi)得像傾瀉的(de)流泉。數(shu)不清的(de)時日是我沖洗下(xia)的(de)石子(zi)。水沫蹴(zu)踏飛濺過顆(ke)顆(ke)石子(zi),輕輕快快、滑滑溜(liu)溜(liu)地(di)流。河岸束不住,淤泥(ni)拉不住,變雲變霧(wu),海闊天空,隨著大氣飄(piao)浮(fu)。

  有時候(hou),我來(lai)個“書遁”,一納頭(tou)鑽入浩瀚無際shi)氖榧 瀾紓 帽人錆鋃 鷥tou)雲,轉瞬(shun)間到了(liao)十萬八千(qian)里外。我遠遠地(di)拋開了(liao)家,竟忘(wang)了(liao)自(zi)己何(he)在。

  但我畢竟是凡胎俗骨,離(li)不開時空,離(li)不開自(zi)己。我只能像個流浪兒,倦游歸來(lai),還得回家吃飯睡(shui)覺。

  我鑽入閉塞的(de)舍間。經(jing)常沒人打掃收拾,牆角qie)丫jing)結上(shang)蛛網,滿地(di)已蒙上(shang)塵(chen)埃,窗戶在風里拍打,桌上(shang)床上(shang)什物(wu)凌亂。我覺得自(zi)己像一huang)攀shi)泥(ni),封住在此時此shuo)兀 揮興?豢 de)自(zi)我,過不去的(de)時日。這(zhe)個逼仄凌亂的(de)家,簡直住不得。

  我推門眺望(wang),只見四鄰(lin)家家戶戶都忙(mang)著把自(zi)己的(de)屋子(zi)粉刷、油(you)漆、裝潢、擴建(jian)呢!一處處門面輝煌(huang),里面回廊復室(shi),一進又一進,引人入勝。我驚奇地(di)遠望(wang)著,有時也逼近窺看,有時竟挨(ai)進門去。大概因為自(zi)己只是個“棚戶”,不免有“酸葡萄”感。

  一個人shun)宦鄱嗝錘gao)大,也不過八尺九尺之(zhi)軀。各(ge)自(zi)的(de)房(fang)舍,料想(xiang)也大小相應。即使憑彈(dan)性(xing)能膨脹擴大,出(chu)掉了(liao)氣、原(yuan)形還是相等(deng)。

  屋里曲折愈多,愈加狹隘;門面愈廣,內室(shi)就愈淺。況且(qie),屋宇(yu)雖(sui)然都建(jian)築在結結實(shi)實(shi)的(de)土(tu)地(di)上(shang),不是在水上(shang),不是在流沙上(shang),可是結實(shi)的(de)土(tu)地(di)也在流動,因為地(di)球在不huang)5di)轉啊!上(shang)午還在太陽的(de)這(zhe)一邊,下(xia)午就tu)韉僥且(qie)槐擼 緩hou)就tu)魅胗籃愕de)長夜了(liao)。

  好在我也沒有“八面光”的(de)屋宇(yu)值得留戀。只不過一間破陋的(de)斗室(shi),經(jing)不起時光摧(cui)殘,早晚會門窗傾欹,不蔽風雨。我等(deng)著它白天曬(shai)進陽光,夜晚透(tou)漏星月的(de)光輝,有什麼不好呢!反正我也懶得修葺,回舍吃個半飽,打個盹(dun)兒,又悄悄溜(liu)到外面去。

  摘自(zi)《楊絳文集》,楊絳著,人民文nan)?chu)版(ban)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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